如今，没有地方政府不重视优化营商环境，这被视为招商引资的关键，直接与地方产业发展前景相关。“谁破坏营商环境，谁就是罪人。”类似的表述经常出现在一些地方政府文件中。
但究竟什么才算良好甚至一流的营商环境？这是个复杂的问题，涉及众多因素。这次我在苏州采访时听到的一个答案是：“良好营商环境的关键，在于强化企业服务，破解企业发展痛点、难点、堵点。”
营商环境好坏与企业服务密切相关，这也是领导给企业家留私人联系方式的底层逻辑。潜台词是，遇到问题可以直接找领导。在苏州，也经常能听到政府工作人员将自己定位为企业的“店小二”。
苏州是观察地方政府营商环境变迁的窗口。20世纪90年代，中国与新加坡在苏州共建苏州工业园区后，苏州就开始借鉴新加坡亲商理念，当时营商环境还不是个热词。这种亲商理念最常被提及的一个实际案例就是“一站式服务中心”。2002年，在学习新加坡裕廊集团客户服务经验的基础上，苏州工业园区成立一站式服务中心，汇集多个职能部门，集中、统一对外办理园区内中外企业相关业务。
金鸡湖及苏州工业园区建筑群一角 摄影/查正风
这是国内首家实行“受审合一”制度的一站式服务中心，将不同职能部门的审批授权到中心窗口，本质上是在提高企业的办事时效。此后，苏州工业园区行政审批局在2018年开始全面推出“一窗受理”服务，在0.5到1个工作日内就能完成开办企业所有手续。
这种模式曾经引发地方政府效仿，如今已经不是新鲜事。而类似的亲商服务，成为很多人所理解的优化营商环境的关键。
不过，企业对营商环境的诉求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外资企业的诉求集中在缩短审批周期，随着审批效率提高，这种诉求已经变少，突破现有监管要求的诉求变多。”工业园区负责招商引资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如今跨国企业在中国布局新的产品和服务时，需要接轨国际规则。
企业诉求更多转向对接国际规则，这与企业在中国如何布局密切相关。一家位于苏州工业园区的医疗器械企业负责人告诉我，作为一家医疗器械企业，他们在苏州布局研发中心，而研发阶段需要进口一些未经注册的医疗器械，但最初受限于国内政策，无法进口。如果企业只在中国布局生产环节，自然不会有这样的诉求。
这意味着如果地方政府希望优化营商环境，不再是提高效率那么简单，而是需要推动更深层的制度改革。罗氏诊断在将一些产线布局苏州工业园区时，就曾遇到国内外监管规则无法衔接的问题，需要园区帮助协调牛血清白蛋白等特殊原料进口。最终经过多方争取，2018年通过国家部委与德方签署协议，才推动牛血清白蛋白顺利进口。
包括WTO在内的众多国际经贸合作组织，在今天面临越来越多的挑战，我们很容易忘记，国际经贸合作为什么如此重要。它带来的不只是一系列进出口、吸引外资的数据，更重要的可能是通过主动对接国际高标准经贸规则，倒逼国内制度改革与产业升级。
在地方政府纷纷下场“卷”营商环境的今天，最好的营商环境，可能正是持续的制度变革，而这种制度改革需要的不只是“店小二”的姿态，还有改革的魄力。
一位在苏州多年的外资企业负责人告诉我，他很感慨于当地政府不会轻易否定企业诉求，而是想办法寻找路径将其实现，背后敢于先行先试的精神可能更为宝贵。
发于2026.5.25总第1236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什么才是好的营商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