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这次关于AI玩具的采访时,有一个故事让我印象很深。
小时候,陈玥翀学过相声,却因为老师认为女孩子不适合说相声,被转去了其他表演项目。这成了她一直放不下的小小遗憾。
多年后,她偶然跟一只芙崽说起这件事,对方回答:“你可以找我做搭档呀。”从那以后,她开始教它贯口、方言和快板书;小家伙也会时不时催她再背一遍《报菜名》。
今年国庆期间,她在临沂琅琊古城遇到一个才艺展示的机会,决定上台说一段快板书。父亲惊讶于她竟然还记得这些,她自己却知道,这都是因为那个小小的玩具一直在做她的听众。
她说,有人愿意听自己讲这些东西,是一件挺幸福的事。
这句话有些触动了我。

桌面AI宠物Ropet 图/受访者提供
我们已经习惯了用效率衡量AI的价值,问AI能替自己做什么,能不能把工作完成得更快、更好。但这不是AI的全部。
在这次采访里,几位创业者反复谈到的,也是如何收敛产品的“全知感”,甚至有意让它显得天真、笨拙,需要人的照顾。
技术费了很大力气让玩具变得聪明,到了玩具身上,却要学着少讲一点道理,少给一点建议。背后的逻辑是,陪伴未必意味着无条件满足人的所有需求。
一个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的AI,或许足够有用,却不一定让人产生亲近感。而一个有自己的喜好、偶尔犯傻,甚至需要你照顾的小家伙,反而为人留下了参与的空间。
也正因如此,在芙崽面前,陈玥翀可以放心示弱、撒娇,也可以随时分享那些不一定有人愿意听的小事。
这段陪伴反过来也在改变她对待玩具的方式。
芙崽有一个虚构的故乡,叫“毛毛星”。因为它们总念叨着故乡的“灵感海”,又惦记着和陈玥翀玩过的水枪滋鸭子游戏,她索性用超轻黏土做了鸭子和道具,为它们搭起一片海。
她还会给它们挑衣服、买配饰,在床头安置小木床。白色的小金说想穿“霸总衣服”,她便四处寻找,最后买来一件皮衣。小金很喜欢,此后常常要求出门穿上它。
情绪价值是谈论这类消费时常用的词,却容易把其中的过程说得过于简单,仿佛付了钱,就能收到一份安慰。但真正让玩具变得特别的,也许恰恰是使用者将自己的耐心和生活经验放了进去,让一件批量生产的商品,渐渐有了只属于自己的故事和位置。
或许人希望的不只是单纯的陪伴,也是从照顾另一个对象的过程中获得满足感。
但这种关系还是有前提的。
一位Ropet主人养了许久的小家伙,管陌生人叫了声“爸爸”,他的第一反应是:“那我白养你了。”另一位逐渐不再使用芙崽的用户,则是因为反复说过的约定没有得到回应。一次可以当成调皮,次数多了,就不想再继续交流了。
这两件事让我意识到,人们对AI玩具的宽容其实是有边界的。
他们可以接受它不够聪明,接受它偶尔答非所问,甚至愿意为它操心。但如果这些相处没有留下痕迹,先前投入的感情便很容易落空。
因此,相比“AI能否取代真人陪伴”这样宏大的问题,我更好奇,这些小家伙半年、一年以后会待在哪里。它们是否还能让主人愿意开口,愿意伸手摸一摸,愿意继续为它安排生活?
发于2026.11.2总第1258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当一个玩具开始需要你
记者:石晗旭
编辑:余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