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鞍山高铁站下车，驱车不到10分钟，就可以到当地一个知名的犬猫交易市场。这是当地乃至全国最大的宠物交易集散中心之一，宠物集市每周开市，在这里你能听到全国各地的口音，还有韩国等海外客商。一只宠物从购买到获得认证，再到打包寄走，整个流程仅需要2小时。每逢开市，有上千只宠物狗从这里空运到全国各地。
作为一座因钢铁而闻名的老工业城市，鞍山撞上宠物繁育交易，看上去出人意料。事实上，过去多年间，鞍山一直是辽宁省犬猫繁育的核心产区之一，全市从事宠物繁育的人员接近3万，每年向全国输出犬猫超过百万只。
2024年以来，当地开始布局宠物经济。在2025年《鞍山市政府工作报告》中，市长吴开华明确提出，要大力发展宠物经济，规划建设萌宠经济产业带，做大做强专业市场，打造完整的宠物经济生态圈。
鞍山市铁西区八家子宠物交易市场。摄影/本刊记者 杨智杰
不过，尽管鞍山的宠物繁育产业具备可观的市场规模，既能为追求品种纯正的买家提供高品质选择，也能满足对低价幼宠有需求的商贩，但产业发展仍面临不少挑战：当地宠物产业相关政府部门和从业者坦言，目前鞍山的宠物繁育仍以小规模、分散化经营为主，制约了商品附加值的提升和品牌影响力的打造。
与此同时，随着市场不断扩张，“‘星期猫’‘星期狗’多来自东北”的质疑声也成为影响产业健康发展的隐忧之一。这都在促使鞍山开始重新审视并调整宠物产业的发展路径。
“市场周边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
在鞍山，沈大铁路是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把城市划分出了两个“平行时空”：铁道以东，是现代城市风貌，高楼林立，有最多的商场、公园；铁道以西，时间仿佛还停在20世纪末，这里有鞍钢大部分厂区，密集分布着砖红色的老国企工人家属矮楼，还保留着当初工人下班后吃夜宵的烧烤一条街。
鞍山最早的犬类养殖和交易，便是20世纪80年代在城市周边慢慢聚集起来的。尚雪峰今年42岁，作为鞍山第三代宠物繁育人，目前是鞍山市宠物商会的执行会长，也是当地宠物市场发展的亲历者和见证者。
20世纪80年代，国内兴起养品种狗热潮。彼时鞍钢正值黄金时期，工人收入可观，有钱有精力，也催生了犬类买卖。尚雪峰家对面二三百米外的沙河沿岸，每周都有大集，有专门卖狗的摊位，逐渐扩展为当地最大的狗市。他每周都去看，叫得上所有狗的品种。
鞍山一位“60后”的养狗人曾对媒体提到，1988年，她卖出了人生第一只纯种京巴，给自己买了一个戒指，价值3000元——当时工人的月平均工资才30元。
有了市场，便有人开始“倒狗”。和南方相比，鞍山有特殊的区位优势。尚雪峰记得，在20世纪90年代，一些家里有钱的年轻人，跑到绥芬河、满洲里乃至出境，带回来一些像高加索犬、大丹犬等“洋狗”。外形稀奇，也象征着进口稀有。“就在沙河边上，有人把跑车后座放倒，打开后备厢，里面是没见过的漂亮狗，很多人能围着看两三个小时不走，甚至有人把全家攒着买彩电的钱拿来买狗。”卖一条狗，赚得多而且好玩，吸引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在那个时候，鞍山狗市开始出了名。
国企改制后的下岗潮，却间接带动了当地犬类繁育规模扩大。铁西区原本有几十万鞍钢工人居住，受下岗的影响最大。为了维持生计，许多工人将养狗卖狗作为谋生手段。本地狗的繁育和交易氛围已经形成，养狗门槛很低，很多人养三五只狗，互相借种交配，“靠卖狗供孩子上学、给老人看病”，当地从事犬类繁育的人群急剧壮大。
2000年之后，鞍山市铁西区八家子宠物交易市场建成。这里距离鞍钢厂区只有一公里，是当地最早出现的正规狗市，引导商户形成每逢特定日子赶市的习惯。八家子宠物交易市场负责人曾在接受采访时提到，在下岗潮后，市场周边“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
彼时，人们乐于攀比自己的纯种狗，它们甚至被视作身份的象征。而且每隔几年，最时兴的品种就要更替一轮。据尚雪峰回忆，从20世纪90年代到2010年，鞍山犬类繁育和交易市场经历了四个阶段，第一个流行的是京巴犬，之后出现博美、吉娃娃等小型犬，这是人们认识品种犬的“0到1”阶段。随后，沙皮狗、松狮、牛头梗陆续进入市场，紧接着牧羊犬、藏獒等大型犬受到青睐。
2003年之后，藏獒成为现象级的护卫犬类，热度席卷全国，一度被视作“理财产品”，价格被炒至数十万元甚至上千万元一只。当时，中国女子田径前教练马俊仁在退休后投身藏獒养殖，创办中国藏獒俱乐部，进一步推高藏獒的知名度。作为鞍山人，马俊仁也给家乡带来了更多关注。
2011年初，辽宁沈阳市某藏獒园两只出生两个月的藏獒日前以总计310万人民币的高价被两位买主购买。图/中新
全国多地兴起养殖藏獒的热潮，鞍山也不例外。尚雪峰在2006年成为一名藏獒繁育户。但到了2013年，随着市场饱和，藏獒行情突然崩盘，“某一天起，交易量突然没了”。据报道，2013年后，全国大量藏獒养殖场相继倒闭，不少藏獒被遗弃街头。鞍山的藏獒繁育户们也遭遇重创，尚雪峰因此亏损超过200万元。不过，鞍山在这一阶段已经在犬类繁育领域稳固了市场地位。
品种猫的繁育市场也是在这一阶段兴起。尚雪峰回忆，大约在2010年以后，伴随着“海归潮”的兴起，一些品种猫被带回国内。随后，相关赛事也陆续在国内举办，提升大众对品种猫的鉴赏能力。英短蓝猫、加菲猫、布偶猫等相继流行。
派读宠物行业大数据平台发布的《2025年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消费报告）》提到，自2017年起，中国宠物数量快速增长，尤其是2019年以后，宠物猫数量迅速攀升，并在2020年实现对宠物犬数量的反超。
在繁育端，一些曾因藏獒等品种犬市场崩盘而一度沉寂的繁育者，开始转向养猫。2015年，尚雪峰开始从国外进口布偶种猫，在鞍山进行专业繁育。“从繁育端，普通人进场没有门槛，很多现在养猫的人，还是过去养狗的那些人，很自然地过渡进场了。”
鞍山政务发布平台“鞍山发布”近期披露，据业内统计，辽宁每年向全国调运宠物犬猫500万只，占全国市场的七成以上，其中70％的宠物犬、20％的宠物猫来自鞍山。但这一体量并没有转化为品牌认知度。尚雪峰坦言，过去多年间，鞍山宠物交易市场大，但销路多依赖传统的经销商，宠物经过多次转手才流向全国各地。这一模式，导致很多养宠人士并不了解鞍山在宠物繁育中的优势。
铁西转型
来到铁西区这个国内犬猫繁育的核心产区之一，如果站在街头，很难在第一时间感受到宠物集聚的氛围。街上只有一些零星的宠物店或宠物医院，和其他城市并无二致。但据当地人介绍，更多的繁育户其实“折叠”在那些砖红色的矮楼中。
铁西区经合局局长杨强主要负责该区宠物产业招商，他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解释，铁西区是鞍山宠物产业最集聚的地区，但从事宠物繁育、交易的人呈点状分布。
犬猫繁育门槛低，也许一家人有一只品种狗或猫，成年后与其他家借种配对，生了几只幼崽就可以出售。政府部门也很难对产业进行准确摸底。尚雪峰对《中国新闻周刊》提到，他们通过当地宠物微信群、上游供货商等渠道获取的数据显示，据不完全统计，鞍山主城区的繁育户接近3万户。铁西区和沙河所在的立山区繁育户最多，各有1万多户，铁东区的繁育户也有几千户。其中，猫的繁育主要集中在城区，而犬的繁育多分布在周边地区。
要感受当地的宠物交易氛围，必须早起赶集。位于高铁站附近的经开区家和宠物交易市场于2013年建成，这个占地3万多平方米的市场是东北地区最大的线下宠物交易枢纽，交易量多年来居全国之首，相对来说，交易宠物的品质和价格门槛也更高。
位于铁西区的八家子宠物市场，每周四开市，面积较小，但发展已有大约20年。4月3日早上五点半，天色已明，八家子宠物市场外，不少养殖户开着私家车或骑着自行车，载着一笼子幼狗、幼猫已经匆匆赶到。6点开市前，距离市场门口的一排通道，已经密密麻麻摆满笼具，人群中大约90％都是各种品种狗的交易者。
宠物市场里的购买者，大多不是个人消费者，而是猫狗商贩，或者从外地来的宠物店老板。他们往往目标明确，娴熟地抓起幼宠，检查脸型、牙齿、屁股，然后开始询价砍价。价格满意，从口袋利索地掏出试纸，现场检测宠物是否有犬瘟、猫瘟等传染病。也有视频平台的宠物博主，一边举着两三台手机凑近宠物直播，一边互动“老铁们，看上哪一只我帮你们问价钱”。
2021年3月，辽宁鞍山市经济开发区宠物猫繁育基地的一间猫舍，工作人员在清扫猫舍地面。图/新华
大多数繁育户也可以一眼辨别：有人甚至睡眼惺忪，穿着睡衣出门，带的宠物数量不多，往往是一窝出生的两三只、四五只的幼崽，或是只想卖掉的一只成年的种犬、种猫。但卖猫狗的也不都是繁育户，一些收了猫狗的中间商，也可能会顺势在现场二次转卖。
宠物交易价格两极分化严重。在同一个市场，有四五百元的贵宾犬，也有要价一两万元的西高地梗、马尔济斯犬。据当地人介绍，更多价格高的狗，会集聚在家和宠物交易市场。
刘晓霞是中国畜牧业协会宠物产业分会副秘书长、中国宠物行业白皮书创始人，2024年，她曾受铁西区政府邀请，多次到当地调研和探讨宠物产业发展。刘晓霞参观了当地的宠物市场，同样也感受到，当地宠物繁育市场完全是自发形成的，繁育户比较分散，缺乏统一的规范。不同的繁育户繁育能力不同，一些人可以投资几百万元，从国外进口种犬、种猫进行繁育，猫狗的售价可能会卖到几十万元乃至几百万元一只。
杨强坦言，铁西区的宠物产业发展已经持续了40多年，以前都是民间自由式发展。近年来，以铁西区为代表，鞍山政府也开始希望来引导和规范产业发展。
实际上，这也是这个老工业城市转型的需求。过去多年，鞍山在钢铁产业之外，也在探索新的产业方向，引进了新能源汽车等产业链。2023年，“淄博烧烤”火爆出圈；2024年，哈尔滨凭借冰雪旅游、甘肃天水凭借麻辣烫等特色开始承接“泼天的富贵”。随后，多地开始探寻自己的城市出圈路径。
杨强提到，对鞍山来说，冰雪并非优势，与其模仿和追随其他城市，不如挖掘自身城市的特色。近年来，宠物经济高速发展，受到年轻人的追捧，当地政府开始将宠物产业作为重点培育方向。
“政府的角色是引导和规范市场发展，而非强行干预或按照行政意志指挥产业发展方向。宠物产业已在铁西区自发成长40余年，当前的重点在于建立规范体系，引导其健康有序发展。我们必须尊重产业发展规律，避免主观干预。”杨强说。
“猫狗贩子”
更热闹的交易聚集在市场南门外的路边，因不必缴纳入场费，一度更受小本经营的个体繁育户和中间商的青睐。
很短时间里，两只不到两个月的比熊就可以被倒手转卖两次。繁育户原打算卖1100元，中间商压价到1000元，转头寻找下一个买家，加价200元就出手。
宠物交易圈称这些中间商为“经纪人”，压价狠的也被喊作“猫狗贩子”。他们熟练地拎起一只小狗，用拇指和食指摩挲小狗嘴周，看毛量、牙齿、鼻长、眼间距。一只鼻长约两指的“小萌圆蠢”的比熊，收价2000元左右，如果鼻头再短再翘些，收价就能上万元。当这些幼猫幼犬出现在一线城市消费市场时，价格还能翻几番。
“巨大的利润空间吸引着全国各地宠物经纪人来到鞍山。”尚雪峰记得，伴随鞍山宠物繁育源地的形成，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大量出现中间商，起初只是赚取“介绍费”。但因产地距离消费市场远、依赖传统线下交易模式等，将宠物产业拓展到全国的中间商也逐渐垄断了交易渠道，从而低买高卖，从中渔利。
当地一位宠物品牌主理人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中间商甚至左右了市场交易规则。他举例，当繁育人带着刚满两个月的猫狗到集市交易，有中间商想低价收走，如果第一次没谈拢，中间商离开后会让其他同行以更低的价格询价。繁育户担心拖延一段时间后，等到猫狗尴尬期，卖不出去，最终只能妥协，把宠物卖给最初询价的中间商。此时掌握主动权的中间商，甚至能继续压价。
鞍山八家子宠物市场外的散户交易现场。摄影/本刊记者 李明子
“早期的供应链的畸形，催化了消费端宠物健康问题的加剧，根源不在繁育端，而在中间环节。”前述宠物品牌主理人坦言，有中间商为压低买价，要求繁育户不必给宠物接种疫苗，更恶劣的情况是，为了忽悠消费者，买入只打完第一针疫苗的幼宠。处于免疫低谷期的宠物在陌生环境中几经转手，极易应激、染病，甚至伤亡。而中间商为对冲损失，会收入更多数量的幼宠，同时为控制成本，便进一步压榨繁育户的利润空间。
“受伤的是最初卖方和最终买家。”鞍山市宠物商会秘书长冷雪霜观察到，消费端频频出现“星期猫”“星期狗”纠纷，最终会传导到繁育端，正是预判到区域经济产业面临的潜在风险，当地政府相关主管部门从2023年便提出要“引导和规范市场行为”。
铁西区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复，目前发布了宠物行业诚信倡议，并建立健全市场管理制度，以加强宠物质量把控，逐步强化对宠物市场的规范和引导。同时，在中国畜牧业协会宠物产业分会的指导下，聚焦犬猫宠物交易全流程，铁西区已立项开展《宠物活体交易服务指南》团体标准制定工作，促进宠物行业有序发展。
冷雪霜介绍，商会正在有关部门和专家指导下起草交易规范，但更大的挑战在执行环节。她解释，鞍山的宠物经济产业是自发形成，大量个体户散落在民间，没有经营资质，也没有注册企业，“监管无从下手”。
转机出现在2020年后。冷雪霜也是家和宠物市场总经理，疫情后，市场线下交易停摆，很多宠物品牌主理人开始线上直播“带货”，让更多消费者看到宠物繁育源地的品种和价格优势。一些来自企业或地方政府的客户，绕过中间商，直接来到鞍山集采或参观学习。为方便对接业务，商会于2023年应运而生。“目前这130家会员单位可以率先执行规范。”冷雪霜说。
八家子宠物市场设置的“市场外禁止交易”告示。摄影/本刊记者 李明子
“首先要破除掉对单一销售渠道的依赖。”尚雪峰介绍，当第三代、第四代繁育人走上舞台，也带来了繁育理念的升级，年轻一代更重视品牌影响力，通过自媒体打造个人IP，与消费者建立直接沟通的渠道，掌握交易规则主动权和定价权。“繁育户获得更多利润，才有动力做得更规范。”
按照鞍山市宠物商会拟定的行业标准，所有宠物进入交易环节前都必须完成三针免疫和驱虫，将染病风险降到最低。尚雪峰介绍，目前这项标准正在协会内部推行，一方面约束会员单位行为，另一方面以社团组织的形式承担售后保障。未来，商会还将通过诚信公示、星级评定等方式鼓励更多企业参与执行规范，而违规企业也将被列入商会“黑名单”。
“当地一些规模较大、从事高端宠物交易的企业更有意愿提高行业标准。”华南农业大学副教授邓百川长期从事宠物营养研究，他也参与到了鞍山宠物交易规范的制定中，据他观察，一些宠物店主在行业规范基础上，还增加了基因检测报告、第三方检验检测报告等服务，甚至可以说服消费者等幼猫幼犬长到4个月后再交易。宠物健康得到保障，售价也将更高。
为帮助个体繁育户直销，家和宠物市场专门搭建了电商直播平台，计划聘请网红达人代卖，利润直接给到个体户。市场还引入辽宁科实检测有限公司，这是国内首个在宠物交易市场提供检测报告的第三方检测机构。每一只被线上购买的宠物，在离开市场发往全国各地前，可以在这里一站式检测，获得动物检测报告。冷雪霜介绍，该机构每天检测量至少在五百只。
“鞍山的繁育群体中，通过注册公司、自营销售渠道等方式规范化经营的主体数量只有1/3左右，但其销量已经占据主导。”冷雪霜说，未来小散户和中间商依旧会存在，但如果跟不上行业规范和升级的步伐，必然会被自然淘汰。
破除“货不对板”
宠物销售直播兴起后，冷雪霜注意到，消费者最担心的问题之一便是“货不对板”。她解释，一些商家用修过的宠物萌图引流，但最终消费者买到的宠物与图片展示不一致。
相较传统实体宠物店的购买模式，消费者在网络平台网购宠物的质量风险相对较高，由此产生纠纷时，消费者维权难度也相对较大。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法官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提示，网购过程中的视频、截图、支付凭证等材料容易被删除、修改，或者难以全面、形象展示出交易商品的特征，导致消费者举证困难。
“商会下一步将推行宠物芯片。”冷雪霜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芯片只有几毫米见方，在宠物出发前注入体内，该号码与合同、疫苗本号码一致，消费者接收宠物后，即可扫码核对，避免出现“开盲盒”的情况。
八家子宠物市场内的店家。摄影/本刊记者 杨智杰
“提供芯片服务意味着承担更多售后保障工作，这也是在繁育端推行的难度之一。”尚雪峰以其创办的深蓝尚宠为例，线上直播展示的是2个月大的幼猫，长相甜美，但会养到四五个月大、注射完三针疫苗后再寄出。其间，公司客服将与消费者保持长达三个月的频繁沟通，同步小猫的成长图片、性格习惯变化等信息。在被运输前一天，客服与消费者视频通话 ，“当面”注入芯片。
与芯片本身售价相比，更大的成本投入在于数据存储与维护。尚雪峰表示，当更多会员单位开始使用芯片，相关数据库的建立和服务器维护成本将远超企业自身承受能力，这需要政府主管部门的支持。
“本地宠物数字交易平台正在建设中。”杨强介绍，铁西区去年招商引资，与青岛一家公司达成合作。项目计划投资2500万元，在鞍山建设宠物产业数字化一级节点、宠物产业链平台、宠物数字交易平台、宠物数字标准平台等，通过数字赋能，推动鞍山宠物产业发展。
除了品种、性别、是否接种疫苗等显性特征，还有一些“货不对板”的投诉体现在宠物健康状态方面。“毛孩子从亲妈家到新家庭，中间由谁护送，运输物流是关键环节。”尚雪峰坦言，长时间的封闭运输、环境变化、惊吓颠簸、应激反应等各种不利因素，都可能导致宠物免疫力下降，进而增加患病概率，这是活体交易特殊性决定的。
对此，鞍山市宠物商会方面表示，正在牵头与头部物流企业商谈。尚雪峰介绍，活体动物不是货物，对运输环境、人员、路线都有特殊要求，例如是否定期消杀、是否懂得伴侣动物习性、如何安全转运。对于发往高端市场的宠物，消费者还会反向要求运输过程中要有实时视频监控和专人照管，“宠物托运完全是不同的标准，这些都可能写入交易规范中”。
在既往法院判例中，网购宠物纠纷的另一共性问题是“免疫材料缺失”。今年初，武汉市江岸区法院二七法庭审理的网购宠物猫纠纷案中，店主承诺售卖宠物已注射疫苗且健康良好，但消费者收到宠物猫后，检测其免疫史为无，并在确诊猫瘟两天后，经医治无效死亡。
“检验检疫方面的漏洞是目前防疫制度不完善导致的。”鞍山市宠物商会方面表示，目前检疫为备案制，通过铁路、空运外输的宠物要求必须有检验检疫证明，但对汽车托运没有相关强制要求，以家和宠物市场为例，目前汽车货运约占1/3。
“这需要消费端同步加强规范。”邓百川强调，低价宠物往往意味着繁育、免疫和运输等环节的不完善，制定宠物交易行业规范的另一重价值就在于对消费者的教育和引导，当消费者以常规市场价购买到“货不对板”的宠物，交易规范则能为其维权提供相应依据。
困境与突围
“此前鞍山宠物经济主要面向产业端，品质参差不齐，现在直接转向消费市场，尚缺乏比较清晰的品牌形象和影响力。”刘晓霞分析，当地希望打造活体宠物交易名片，而不再只是低端产品输出，那么就需要提升品质、规范管理，需要更多的人才、技术和资本注入。但鞍山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引入、留住这些要素，真正实现转型。
杨强介绍，从2024年开始，铁西区邀请行业龙头企业和专家学者来实地考察，共同摸索适合当地宠物产业发展的思路和办法。为增强消费信任，铁西区创立了“鞍心宠”品牌，以推动宠物医疗、检测、运输等宠物全生命周期服务产业发展。
“这样做的目的就是将宠物产业从民间自由发展过渡到由政府来进行引导、规范。”杨强总结，换句话说，纳入“鞍心宠”旗下的繁育企业相当于有了官方背书，企业利润和消费者售后都将更有保障。目前，相关准入条件正在制定过程中。
当地一位宠物品牌主理人透露，这道准入门槛可能包括幼宠出售的最低月龄、检验检疫报告内容、运输规范等方面的刚性要求。“已经有当地商家在直播带货时提前推广这些新的规范和理念，但同时也在经受同行的质疑、反对。”他说，质疑声既有来自宠物灰产从业者的，也有一部分是来自“闷声发财”的友商，后者将“这些本该做到的规范”当作独家卖点，认为不该被说破。
为刺激当地宠物产业生态加速转型，还需要有力的外部竞争者。今年3月，杨强专程去北京出差了3次，在各大展会推介鞍山宠物产业，同时也在目标明确地寻找合作企业，招商引资。
他将两张产业规划图平铺在桌子上，从沈海高速下道，驶入鞍山市区，沿着千山西路，将建成长约2公里的宠物经济核心产业带，包括宠物交易市场、标准化物流中心、集散疾控中心等，以及两块集中规划的萌宠产业发展区和服务体验区。对应到现实中，后两处地块已经完成棚户区拆迁和土地平整，正等待宠物公园、宠物宾馆、宠物会展中心等新项目落地。
资金仍是一大挑战。杨强坦言，产业发展区和服务体验区的最终形态还在完善中，不急于投建，为确保新项目建成后能尽快实现自我造血，铁西区经合局的设想是，搭好政府服务平台，招引合适的商业模式和投资方共同来鞍山合作建设。
“繁育和交易是鞍山宠物经济的两大拳头产品。”冷雪霜介绍，以这两项比较优势吸引客商，不一定要来当地重资建厂，也可以通过技术支持等方式合作。不久前，浙江一所科研机构主动找到宠物商会寻求合作，计划采购一批宠物，搭建基因检测库，并为鞍山宠物的科学繁育提供技术指导。
当地也在探索新的商业模式。鞍山市宠物商会方面透露，目前有多个在谈项目，与广东一家推行宠物进校园的企业有望近期达成合作。该企业希望将宠物猫狗引进校园，作为心理疗愈的方式之一，安抚有自闭、躁郁倾向的学生。这些宠物需要专业的社会化训练，避免对学生造成二次伤害，鞍山是最适合建立这样一个陪伴宠物训练基地的城市。
在《鞍山市铁西区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中，宠物经济已经成为该区主导产业。该区计划依托宠物资源优势，推动宠物全生命周期服务产业发展。
尚雪峰分析，什么样的发展模式适合鞍山宠物市场，当地也在一步步摸索。商会了解到，有关主管部门正在研究设立针对繁育户的扶持政策，以及针对宠物经济的纳税政策，让这一地方特色产业变得更规范、更体面。
发于2025.5.12总第1186期《中国新闻周刊》杂志
杂志标题：从钢铁到萌宠：鞍山如何输出百万宠物
记者：杨智杰 李明子
编辑：闵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