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楼前,她拨通了心理医生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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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都一样,又有点不同

来心理咨询中心之前,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抑郁症患者的模样。他们是憔悴的,无助的,还是哭泣的,咆哮的?

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将抑郁症三个字与眼前这个女孩联系到一起。她化着淡淡的妆,眼睛是清澈的。她穿着连衣裙和布鞋,学生的样子。重要的是,她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原来,抑郁症患者和我们并无两样。

 

我走近一些,想与她攀谈,她却立刻浑身发抖,满眼恐惧。

“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我看见你们就会很紧张,一旦对方靠我很近,我就会变得特别僵硬”。此刻的她仿佛是一只刺猬。

在心理医生刘老师的陪伴下,气氛渐渐缓和下来。

 这个女孩叫渊白,谈到这次来进行心理治疗的原因,她叹了口气,“最近有些糟,经常做噩梦,有时候会陷在噩梦里出不来”。

 

他们承受了太多误解

这并不是渊白第一次来看心理医生,早在半年前,她第一次踏进心理咨询室,彼时的她穿着不像个女孩子,整张脸是阴郁的,稍一谈话,眼泪就簌簌地下来。而那次见面,是源于心理医生刘老师的一个电话。

 

渊白很早就意识到自己可能有问题,思考再三决定向母亲求助,没有想到的是,母亲却将这个事情告诉给其他亲属。在老家那个闭塞的小村落,人们并不了解抑郁症,他们觉得抑郁症就是精神病,而渊白只是青春期躁动,亲戚们甚至打电话过来半开玩笑,但谁也不知道那时的渊白几近崩溃。

“为什么都要这么对我,都要来揭我的伤疤?”。她像是在钢丝上行走,负担不起多一根的稻草。

挂了电话,渊白做了一个决定——跳楼。

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一有点什么事,就觉得很难受,就不想活着。跳楼、割腕、吃药都尝试过,但每次去实施这种行为的时候都会害怕,都会有一种隐约的期待,希望有那么一个人能够理解她,能够救救她。

而这一次,是她救了自己。

渊白在跳楼前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拨通了心理医生刘老师的电话。电话那头对她说,给我两天时间,在那之前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做,好吗?

 

心理老师和普通人的区别

问渊白为什么信任心理老师,源白只说了两个字: 无害。

因为一些不好的经历,她对异性交往充满恐惧,从小到大能够成为朋友的异性必须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男同性恋。心理医生刘老师算是她第一个“正常”的异性朋友,她觉得刘老师是唯一懂她的人,唯一肯帮她的人,也是唯一鼓励她的人。刘老师不会害她,她坚信,而普通人,她不能确定。

“刘老师夸我我会觉得很自信”

“我也夸了你,是不是也会自信些呢”记者问

“你今天夸我,我其实很紧张,因为我感觉你只是说个客套话”

 

在刘老师的陪护下,渊白终于可以和记者很自然的交谈,甚至谈起自己,也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几天后我们又一次约见她,是没有心理医生的单独见面,而这一次,她变得情绪激动,咄咄逼人。

末了,渊白一直跟我道歉,说不熟悉的环境她就会这样,她说自己不正常,那样子让人心疼。

 

心理问题要追根溯源

“任何心理问题都是与他的过去直接相关的”,心理医生刘老师尝试走近渊白的内心,他看到了一个沉痛并且漫长的故事。

5岁时父母离婚,渊白跟着父亲生活,后来父亲再娶,小渊白不能接受,便一次又一次地跑到母亲的住处。父亲有暴力倾向,每次的“离家出走”都以父亲打碎母亲家的玻璃、渊白下跪告终。渊白的母亲又是一个行为方式比较奇怪的人,她会偷偷跑去学校,买了新衣服当众要渊白换上。

母亲经常灌输给渊白,爸爸不喜欢她,喜欢男孩,她是才父母婚姻失败的原因。整个童年,渊白每天都在跟自己抗争,“爸爸好像喜欢我,他从未打过我;妈妈说爸爸不喜欢我,我要听话,万一哪天他不要我了”。她知道自己是个矛盾的人,但她又无法解决这个矛盾,因为她不知道应该信谁。长此以往,渊白畏惧父亲,也从不曾亲近父亲。

 

但同时,渊白又控制不住自己去惹一些麻烦,从小到大,家里人都说她是个麻烦精。

叔叔婶婶带渊白逛街,婶婶丢了一千元钱,全家一致认为是渊白偷的,那是她第一次跳楼,没成功,因为太小了,才小学一年级。

渊白满肚子的委屈不敢同父亲讲,她偷偷告诉母亲,母亲来找叔叔婶婶理论,未料,被打得一只耳朵两个月听不见声音。“我当时真的很恨这个世界,恨我自己”,渊白终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心理医生刘老师每天接见8位前来治疗的患者,5位是有抑郁症或者抑郁情绪的,其中至少3位是由家庭因素造成的。渊白不是个例。

 

抑郁症可以治好吗

抑郁症可以根治吗?心理医生刘老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刘老师认为心理问题就是心病心医,他常提到“潜移默化”这个词,通过心理咨询和一些专业上的技术,加以爱和陪伴,让患者打开心结,去掉根源,从而根治这种“心灵感冒”,而不是用药物一味的去压制。

 

刘老师还介绍了一种新的治疗方法,也正是渊白一直以来采用的治疗方法——箱庭疗法(也称沙盘游戏)。自由选取不同的沙具,随意摆放在沙子的不同位置,心理老师会通过调整沙盘,慢慢调节患者的内心。“我摆的第一个沙盘,我把里面的沙子扬到另一边说好了,我想到一片海,我以后死了就扔在海里面”,渊白回忆着。时隔半年,渊白再次摆放沙盘。这一次,有象征生命的绿色植物出现了,甚至还有人物的存在。

 

心理医生刘老师的角色就像一位守护者,陪渊白跨过生活中的每一道坎儿,一路上还会不断给她注入自信心和力量。但刘老师强调,前面的人生路还得渊白自己走,心理医生并不是神医圣手,不能一针见血的解决所有问题,核心来讲还是要她自己解决。

 

 现在的渊白开始会规划生活了,她很想出国看看,她在做兼职攒钱,她努力学习,积极接受心理治疗,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走出去。

渊白喜欢写作,最近她笔下的文字似乎温暖了一些,她在朋友圈写到“想告诉爸爸每天不要走太多路,伤膝盖。想给妈妈买一辆在北京见过的电动代步车,这样就不用走好远的路去买菜,买了又提不回来... ...”治疗半年后,她开始试着和父母和解,开始担心父母的衰老,与家人的通话时间变长了。

 

后记

距离拍摄过去一个月了,这天,渊白发来消息:“我填了一首古风的歌词,想发给你看看”

“古风表达父爱,很新颖呀”

“我也挺喜欢的,而且挺感动我的!哈哈哈”

我们,似乎成了朋友。

 

我忽然想到一个场景,我们是一起春游的孩子,一路走走停停,渊白跑去追蝴蝶,一圈一圈地跑,好像迷了路。

我们在找她,在等她,终于渊白自己找了过来,告诉我们森林深处多美,那是我们没有看到的风景。

然后我们拉手,说,一起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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