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广西“儿子去世后发现孙子非亲生”一案迎来再审听证。
儿子陆晓东因交通事故去世后，一纸祖父母与孙子不存在生物学关系的亲子鉴定，让七旬老人陆芳明夫妇将儿媳和孙子告上法庭。
陆晓东的妹妹陆女士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此次听证持续约三个半小时，双方主要围绕此前亲子鉴定的效力、祖父母是否具备否认亲子关系的诉讼主体资格等问题展开。听证会当庭未宣布结果，法院要求双方在15日内提交书面代理意见。
“谁在抚养孩子”
据中国新闻周刊此前报道，陆晓东于2024年因交通事故去世。其父母在处理儿子后事期间，因儿媳黄某某的一些行为产生疑虑。此后，陆家先后两次进行亲子关系鉴定，结果均显示，陆芳明夫妇与孙子小海（化名）不存在生物学祖孙关系，陆晓东也不是小海的生物学父亲。
随后，陆晓东父母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小海与陆晓东不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并要求黄某某、小海支付8年抚养费19.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以及返还黄某某母子此前领取的12万元丧葬费等。
陆芳明夫妇与孙子。（图/受访者提供）
但一、二审法院均未支持陆芳明夫妇的诉求。
判决书显示，法院认为，小海出生于陆晓东与黄某某婚姻存续期间，出生医学证明、户籍登记均载明陆晓东为其父亲，且陆晓东生前从未否认父子关系，双方已经形成合法有效的父子关系。
对于陆家此前进行的DNA鉴定，法院认为存在程序瑕疵。鉴定时，未成年人监护人未到场确认鉴定事项，鉴定机构也未按规定履行身份核验等程序，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认，因此不予采信。
此外，法院认为陆芳明夫妇存在诉权主体问题。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三条，否认亲子关系之诉原则上由父或者母提起。审理亲子关系案件时，还应遵循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依法限定亲子鉴定的申请主体，对父母以外其他人的亲子鉴定请求不予支持。
两审败诉后，陆芳明夫妇向广西高院申请再审。
听证会上，陆女士说，黄某某本人未到场，其代理律师提交了新的聊天记录及其他材料，“想证明她是好妻子、好儿媳、好妈妈”。
例如，提供车票证明，陆晓东发生交通事故后，她积极前往天津处理后事；再比如她和陆晓东的聊天记录，“想证明他俩感情多好，实际在各种要钱”。
黄某某与陆晓东的聊天记录截图之一。（图/受访者提供）
对于小海的抚养问题，黄某某代理律师在听证中主张，孩子主要由黄某某抚养，祖父母没有实际承担抚养责任，也没有相应的经济付出。
陆女士对此并不认可。她向中国新闻周刊提供了13名邻里签字并捺手印的证明材料。相关证明称，小海出生后与祖父母共同生活，多年来幼儿园、小学期间的接送，以及衣食住行、生病照料等主要由爷爷奶奶负责。
在陆女士看来，双方争议的不仅是抚养费用，更是祖父母与孩子共同生活8年的事实，以及由此形成的祖孙感情。
查明真相，也想见到孩子
此次再审听证的核心法律问题之一，是祖父母能否在父亲已经去世、母亲不同意鉴定的情况下，推动亲子关系的司法确认。
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三条规定，对亲子关系有异议且有正当理由的，父或者母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或者否认亲子关系；对亲子关系有异议且有正当理由的成年子女，也可以提起确认亲子关系之诉。
陆家代理律师臧梵清认为，民法典第1073条将否认亲子关系之诉的主体限定为父或者母，旨在维护亲子关系稳定和未成年人利益。但本案中，陆晓东已因车祸去世，无法行使相关权利；黄某某也不同意鉴定。陆芳明夫妇作为陆晓东的父母、法定继承人及孩子实际抚养人，与案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在此特殊情况下，机械适用主体资格规定拒绝查明真相，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他同时认为，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不仅意味着维护现有家庭关系稳定，也应包括对其真实身份知情权的保护。二审判决如果仅强调形式上的亲子关系稳定，而未充分考虑未成年人了解自身真实身份的权益，是对“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原则”的误用。
对于上述观点，据陆女士介绍，黄某某律师则坚持认为，祖父母并非适格的亲子关系否认之诉主体，现有出生医学证明、户籍登记等材料均记载陆晓东为孩子父亲，且此前鉴定本身存在程序问题，不应据此推翻已经形成的父子关系，本案也不具备再审立案的条件。
陆女士还称，臧梵清及广西高院审判长在听证会现场，曾就鉴定问题希望与黄某某一方沟通，但和一、二审时一样，黄某某代理律师明确表示不再进行鉴定。
臧梵清表示，目前陆芳明夫妇仍希望通过再审程序推动案件进一步审查。此次听证首先是争取法院裁定再审；即使最终驳回再审申请，也希望通过听证固定相关陈述及法院查明的事实，为后续可能提起的其他诉讼提供依据。
对于后续可能的法律路径，臧梵清介绍，一种是通过再审解决亲子关系争议；另一种是待孩子成年后，由其本人提出亲子关系鉴定等诉求；此外，如果黄某某主动提出亲子鉴定，也可能推动相关事实得到确认。臧梵清同时表示，陆芳明夫妇计划另行提起探望权诉讼。
中国新闻周刊尝试联系黄某某，电话无人接听。
陆女士对中国新闻周刊形容，听证会结束后，父母心情忐忑。一方面，两位老人年事已高且身患重病，担心在有生之年无法给去世的儿子一个交代；另一方面，两位老人曾照料孩子8年，与孩子感情深厚，自前年暑假起便再未见过孙子，他们想知道孩子近况。
“现在的主要诉求就是见到孩子，查明真相。真相、道歉比赔偿都重要。”陆女士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