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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第四波疫情暴发但并非英印“混合毒株”,中国西南防控压力增大

霍思伊  2021-06-08 17:22:11

越南的第四波疫情 给所有此前防控较好的国家敲响了警钟

  图片来源:中新视频截屏

 

  本刊记者/霍思伊

 

  在整个东南亚被印度疫情点燃后,越南在近几日成为最受关注的国家。

 

  6月4日,越南新增80起确诊病例,其中,北部的北江省和北宁省分别有44例和23例,胡志明市有11例,河内有2例。北江和北宁的所有病例,都与该省工业园区此前暴发的工厂内聚集性感染有关,胡志明市的9个案例则是一起基督教教会聚集性感染的延续。

 

  毫无疑问,越南第四波疫情已经到来,其特点非常鲜明:以工厂和教会的聚集性大规模感染作为发端,此后不断扩大的密接感染人群,以及目前尚无法确认的社区传播,以及政府口中“非常危险”的印度和英国变异毒株的混合体。

 

  和一周以前相比,越南的疫情已略有缓解,因为政府迅速实施严格的封锁措施,涉疫的工业园区全部关闭;大型聚会全部取消;餐厅只保留外卖业务;电影院、理发店等所有非必须场所也被关闭;再次强化了社交疏远措施。到了五月中旬,河内和胡志明的街头已经非常安静。

 

  一个多月以来,在越南的63个省市中,共有37个省市报告了5088例新增确诊病例。如果和邻国印度相比,这个数字并不算高。但就越南自身而言,自从疫情暴发以来,截至6月4日,全国感染新冠的人数一共只有8063人,其中超半数都是今年4月底以来确诊的。

 

  在这一波疫情暴发前,越南一直被认为是世界上应对新冠大流行最为成功的几个国家之一。在2020年1月初,越南尚无确诊病例时,就开始实施严格的出入境管制,并采取隔离与限制措施。2020年1月23日至4月16日期间,越南连续99天未发现本土感染病例,此后虽有少量反弹,但总体一直可控,直到突然多点开花。

 

  是否是英印“混合毒株”?

 

  5月29日,越南政府第一次将疫情的这轮暴发和一种“混合变种”联系到一起。

 

  当天,越南卫生部长阮青龙在一次政府会议上透露,从越南新增确诊的患者体内发现了一种“混合体”,同时具有印度和英国的两种突变株的特点。新的混合型变种毒株比以往发现的毒株传染性都更强,尤其是在空气中会更快速传播。

 

  阮青龙明确表示,传播力更强的变种病毒是造成越南多地在短时间内新增感染病例急剧上升的原因。“非常危险,”他这样强调。

 

  但几天后,世卫组织对阮青龙的这一说法给予了澄清。

 

  世卫组织驻越南代表Kidong Park在6月2日表示,越南的“混合体”说法并不正确,根据世卫组织的定义,目前在越南发现的病毒变体,在印度的变异株B.1.617.2(现已被命名为Delta)的刺突蛋白上有一个额外的Y144 缺失,这个缺失在英国的变异株B.1.1.7 上也被发现过。因此,越南的变异株仍属于印度变异株的一种,目前,还未出现的新的变异毒株混合体。

 

  德国华裔病毒学家、埃森大学医学院病毒研究所教授陆蒙吉对《中国新闻周刊》解释,Y144 缺失是一个不重要的突变点位,目前,科学上还缺乏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种缺失会对毒株产生生物学性质上的改变,即增加传播力或改变致病性。

 

  在他看来,越南的变体只能算是在印度变体的基础上有更多的突变,且这种突变和英国变体上的一个突变相似,但这是一个正常的自然现象。

 

  新冠病毒的特点是,随着每一次传播,都会不停地的发生变化,这个过程会产生非常多的突变,其中,只有少数突变是重要的,其他都不重要。从新冠毒株的进化谱系来看,对比英国、南非、巴西和印度这四种“值得关注的”变异株可以发现,目前为止,重要的、真正有生物学效应的突变只有3个位点,最早的是614,携带这个突变的是D614G毒株,它在2020 年2月出现,在几个月的时间内就取代了最早的毒株。另外两个重要位点是484和501。比如在印度Delta变异株中,其中一个重要突变就是E484Q。

 

  陆蒙吉表示,现有的科学证据表明,这三个位点的突变会使病毒的传播力增强,但对于它们究竟是否会突破人类的免疫屏障,目前证据非常不足。

 

  越南未来是否真的会出现“混合变体”?

 

  陆蒙吉指出,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小的。因为“混合体”的出现有一定条件,只有当两种毒株同时流行,并且在足够大范围内的人群中间,比如几十万、上百万人,使很多被感染者身上都同时有两种毒株。这样在一定的突变选择压力下,两种毒株可能会进行重组,形成“混合体”,而越南疫情目前的确诊病例总数也不到一万。

 

  但他表示,越南的第四波疫情给所有此前防控较好的国家敲响了警钟。当病毒在突变中增加了传播力后,主要在尚未产生免疫力的人群中加快传播速度,所以这提醒我们:只要防控措施放松一点,病毒就会找到机会,局部的点状暴发是不可避免的,除非永远强制封锁,禁止任何人员流动,但这是不现实的。因此,目前政府能做的,只有在防控成果较好时,仍不要放松警惕,继续维持日常的检测,鼓励公众继续遵守个人防护措施,比如去人群聚集处务必要戴口罩,同时,最重要的手段,就是尽快让更大人群接种疫苗。

 

  “接下来,无论是越南还是中国,所有此前防控较好的亚洲国家可能都会面临一个问题:国门开放的代价就是会有一部分人感染,这难以避免,”陆蒙吉说。

 

  为应对输入型病毒传播,广西防城港市兴建“三非”人员临时集中隔离点。图片来源:中新网

 

  1449公里边境线的防疫挑战

 

  中越之间的陆地边界线有1449.56公里,横跨广西、云南两省,越南疫情反弹后,给中国西南地区“外防输入”带来很大压力。

 

  云南和广西在沿中越边境处设立了很多检查站,试图阻止从越南私自入境中国的人。在与越南的龙山省、广宁省相邻的广西宁明县,共设有41个检查站,并派村民时刻巡逻,以协助官员寻找试图越境进入中国的人。

 

  自4月28日,5名赴越南考察的中国人经凭祥友谊关口岸入关时被检测出新冠阳性后,广西省就一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并且一直把切断跨境走私作为重点工作严抓,鼓励当地居民积极提供线索。

 

  云南也在沿越南边境线密集设立检查站,在与越南山水相连的河口瑶族自治县,在193公里的边境线上已开通51个检查站。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的越南研究专家聂慧慧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中越两国山水相连,在很多地区,甚至只隔了一条河,而且疫情前两国边民一直往来密切,人员交往复杂,越南疫情反弹后,给我国边境的防疫管控带来了很大挑战。

 

  中越之间经贸往来密切。中国已经连续16年是越南最大的贸易伙伴。2020年,中越双边贸易额近2000亿美元,占同期中国—东盟贸易总额近30%。中国是越南最大的进口市场和第二大出口市场,而越南目前是中国第6大贸易伙伴、中国第8大进口市场和第5大出口市场。

 

  截至2020年12月,中国对越投资居越南外来投资的第七位。聂慧慧指出,中国在越南各省都有直接投资,主要集中在南部的胡志明市附近。而且,由于语言等原因,中方企业在当地喜欢聘用中国人作为中层,因此在越的中国专家有很多,且经常要往返中越两地。

 

  她指出,越南自去年疫情以来,禁止所有外国专家入境,今年才逐渐放松政策,但最近疫情反弹后又开始收紧,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影响部分中企在越的投资意愿,但从长期来看,中越两国之间“逆势上扬”的贸易往来会持续下去。

 

  5月25日,中国驻越南大使熊波会见了越南新任工贸部长阮鸿延。熊波指出,去年中越贸易克服疫情困难,逆势突破1900亿美元,再创历史新高。中方愿同越方加强合作,充分挖掘经贸合作的互补优势,维护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助力中越关系取得更大发展。

 

  在本次越南疫情的中心地点北江、北宁两省也聚集着一些中国企业,比如立讯精密和海能实业。目前,这两家企业都已暂时停产,具体复产时间视越南疫情防控进展而定。

 

  发生大规模感染的北江、北宁两省是越南北部工业区的核心地带,在北江省目前关闭的四个工业园区中,有三个为富士康代工厂。此外,北宁省工业园区内的三星、立讯、海能等多家跨国企业也都因此停工。自三星将产能从中国转移到越南后,从越南运出的三星手机和平板电脑,占到其全球产量的一半。而现在,因为突然而至的疫情,越南融入全球产业链的尝试也正在受到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