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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别游本昌:来了,演了,笑了,然后走了

李静  2026-09-24 16:28:07

据央视新闻9月24日消息,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游本昌,因病今晨在北京去世。据多家媒体报道,游本昌女儿感谢大家惦记,表示不便一一回复,她透露,老爷子走得非常安详,没有任何疼痛,也没有任何遗憾,就是睡过去了,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消息传出后,很多人想起了他塑造的那个经典的形象——半哭半笑,疯疯癫癫,一把破扇摇摇晃晃。那时,他52岁,第一次演上主角,演的是济公。几十年后,他90岁,又靠一个上海爷叔的角色红遍全网。如今,这个总说“活到老、学到老、演到老”的人,走了。享年93岁。

 

九十岁的“定海神针”

 

对大多数人来说,2023年底之前,游本昌这个名字已经有些遥远了。那年12月,电视剧《繁花》播出。游本昌在剧中饰演“爷叔”——宝总背后的引路人,一个话不多、气场足、每次出场都让人安心的老人。观众把他叫作整部剧的“定海神针”。

 

拍这部戏时游本昌已经87岁了,剧集播出时90岁。他从不因为年纪大就降低标准,小到眼神神态、体态腔调,大到人物性格的逻辑走向,都反复打磨。剧中有一场戏,爷叔看到穿上西装的阿宝,想起了年轻的自己,悄悄湿了眼眶。这一幕没有台词,却让无数观众动容。他凭这个角色拿下了2024年第32届中国电视金鹰奖“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电视)”。

 

但《繁花》拍完之后,游本昌有五年没能走出“爷叔”这个角色。他的女儿游思涵后来透露,父亲演完后一直活在那种悲壮的氛围里,觉得那是幸福的。他不想出戏,甚至写了一封信,和“爷叔”告别。

 

游本昌的“红”,来得比谁都晚。1933年,他出生在江苏泰州一个普通家庭。父亲做小生意,母亲操持家务。二姐常带他去茶馆听戏,锣鼓一响,满屋子嘈杂声骤然停下,人群里最专注的就是那个瘦弱的男孩,手里的糖糕化了都不知道。

 

1956年,23岁的游本昌以上海戏剧学院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现中国国家话剧院)。怀揣憧憬的他没料到,等待自己的是长达30年的“绿叶”生涯。

 

外形条件不算出众。“瘦,个子也不高,嘴还偏大。”后台常有工作人员悄悄议论。游本昌不恼,反而给自己取了外号叫“大料”——别人是鱼肉当主菜,他是配料里的大料,看着不起眼,少了这一味还真不行。

 

在话剧《大雷雨》里,他演一个出场仅19秒、一句台词都没有的农奴。角色只有一句话的描述,只需从舞台一侧走到另一侧。可他为此翻阅了包括奥斯特洛夫斯基原著在内的19本相关书籍,琢磨农奴粗布衣服的质感、草鞋的重量,连步伐都反复推敲。演出那天,他低着头缓缓走过舞台,行至中央忽然驻足抬头,眼里噙满泪水却强忍着不落下。演出后,《人民日报》的一篇文章里专门提到了这个角色,称“这是一个经典的龙套”。

 

从1956年到1985年,近30年里,游本昌饰演了79个角色,77个都是龙套。直到第80个角色,他才第一次演上主角。

 

“鞋儿破,帽儿破”

 

1984年,游本昌在央视春晚表演了哑剧《淋浴》。他穿着蓝色紧身衣,全程没有一句台词,仅凭肢体语言演绎了一个人调水温,被忽冷忽热的水浇得狼狈不堪的过程。这场表演引起了上海电视台导演张戈的注意,他决定让游本昌出演《济公》。

 

《济公》开拍前,张戈对济公这个人物拿不准,问游本昌该怎么演。游本昌挑起右眉,眯起左眼,冲着张戈来了一句:“你觉得济公应该是什么样的?”话音未落,他双肩已经恣意抖动起来。张戈恍然大悟:“对!对!就是这样!”

 

为了塑造济公,游本昌阅读了大量关于济公的文学作品。看到书中写“破僧衣,不趁体,破僧鞋,只剩底”,他决定从穿着打扮入手。剧组提供的是新僧袍,他把它挂起来,这里剪一刀,那里磨一下,硬是把一件新衣服弄得破破烂烂。他还故意用眉笔把牙齿涂黑。

 

剧本里有一段,济公跟欺压百姓的宰相称兄道弟。游本昌觉得这不符合济公看淡名利、好打抱不平的性格,主动修改了剧本,改成了济公大闹宰相府、戏弄恶人、解救百姓的桥段。

 

剧中济公大口吃肘子的画面让不少小孩流口水,但只有游本昌自己知道,那个肘子一点也不好吃。拍摄时正值盛夏,气温高达39度。头一天下午买来的生肘子用塑料袋包着,第二天下午才开拍。烤的时候闻着是香的,可一咬才发现肉臭了,导演没喊停,他就只能硬着头皮大口嚼,还得演出特别香的样子,直到导演喊卡才全吐掉。

 

《济公》播出后,家家户户都守在电视机前。“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这首歌传遍了大江南北,游本昌52岁,终于红了。

 

他常说一句话:“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演济公之前,他跑了30年龙套。有人觉得这是蹉跎,他不这么看。他说,照着月亮瞄准,总比照着树梢瞄准打得高。所以他要继续向前。

 

游本昌去世的这一天,很多人翻出了《济公》里那句台词,像是说给这个老人,也像是说给每一个记住他的人——“来来去去,起起落落,妄心生烦恼”。

 

他来了,演了,笑了,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