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

零下40℃站岗、长达8个月守塔,他们为何坚守?

马萌 郭盼盼  2026-02-04 15:30:00

守护者的“医”靠

黑龙江省黑河市,全年冰封超200天,最低气温突破零下40℃。黑河口岸全年通关,黑河边检站承担着黑河至布拉戈维申斯克国际通道的旅客、货物查验以及互贸区管理。一代代边检人在这里守护国门安全,见证口岸职能变迁,也亲历移民管理机构的现代化转型。

在内蒙古大兴安岭绰尔林区,也有一群守护者——高山防火瞭望员。这里有42万多公顷的生态功能区,每年3月春季防火季开始,直到白雪覆盖的初冬,8个月里瞭望员们就坚守在一座座高山之上。 

不止于此,在西藏、新疆、云南、山西、陕西……无数特殊职工群体正在守护着一方安宁。

零下40℃,守护不打烊

“请出示证件。”“证件拿好。”

冬季的黑河市,气温降至零下30多摄氏度。说话间,陈钊的脸冻得通红,睫毛上结满了白霜。查验完20多名出境旅客,他与同事目送他们登上气垫船。船启动,驶过封冻的江面,两分钟后,抵达对岸的俄罗斯布拉戈维申斯克市。 

工作中的陈钊(左一)

18年前,陈钊跟随父亲的足迹当兵入伍,13年前军校毕业后来到黑河边检站,成为一名边检民警。在这里,他和很多民警一样一守就是十几年,生活节奏早已和口岸的运行节律融为一体。

与旅客集中通关不同,货车的到来没有固定时刻。每当车辆抵达查验区域,他们便立即走上前。接过证件,人证对照,再探身进入驾驶室仔细查看。确认人证无误后,开始车体检查——驾驶室、货厢、工具箱、每道较大的缝隙、车底,都不放过。所有细节逐一确认,这才挥出手势:“通行。”

中俄跨境公路桥

“这种天气,在室外超过半个小时就容易冻伤。站十分钟,寒气就透进骨头;回屋里暖上半小时,身子才勉强缓过来。”陈钊说,“无论白天黑夜,一号岗永远有民警值守。”

2022年中俄跨境公路桥正式开通,“一号岗”位于中俄黑龙江公路大桥中心以南约600米处。整个岗亭由铁皮覆面,但这个一犬两警,只有8平方米的岗亭,意义却十分重大——这里是所有入境车辆驶向国门前的“第一道滤网”,需要24小时值守。

民警通过步巡、车巡、犬巡与视频监控,持续巡查桥面。江风凛冽,室内外温差接近60摄氏度。即便穿戴厚重,走上几分钟也能被寒风打透。

深夜民警值守一号岗


2025年,经黑河公路口岸出入境的车辆累计近9万余辆次,货物吞吐量达92万吨。边境小城迎来发展,守在这里的人却面临特殊挑战:严寒气候、与家人聚少离多、医疗资源相对有限。

“不舒服时,挺一挺就过去了。”感冒发烧这类“小毛病”,民警们经常能忍则忍。

但陈钊放不下家里四位年过六十的老人和幼小的孩子。转做人事工作后,“5+2、白加黑”成了常态,白天协调口岸勤务,晚上核算薪酬、报送晋升材料,留给家人的时间所剩无几。父亲患有糖尿病和痛风,疼到跛脚也不愿去医院;妻子独自照顾四位老人,遇到突发状况常感到无助。

这份牵挂,是许多边检家庭共同的心事。

2023年12月起,黑龙江省总工会针对包含边防在内的四类特殊职工群体启动健康关爱项目,通过“互联网+医疗”创新,让专业医疗资源突破地域与时间限制。使用者只需通过手机视频连线医生,即可进行实时健康问诊,快速获得初步诊断建议与用药指导。

与此同时,“视频医生”还能为职工及其家人提供三甲医院主任专家视频问诊、外地就医协助、心理倾诉,以及专家线上健康科普宣教、各学科专家赴职工工作场所义诊等“情系职工送健康”服务。“现在如果哪里不舒服,打开手机接通‘视频医生’,很快就能知道该吃什么药缓解。”陈钊说起这项服务,语气踏实。

这项服务不仅解决了一线民警的就医难题,也减轻了他们对家人健康的牵挂。有一次,陈钊八岁的女儿深夜高烧,妻子手足无措之下试着拨打视频电话,在医生指导下为孩子进行物理降温,直到体温逐渐回落。

“民警职工的身心健康,不仅是做好一切工作的前提,更是确保队伍稳定和战斗力生成的关键所在。(黑龙江)省工会‘情系职工送健康’有助于民警在维护边境稳定工作中安身、安心、安业。”黑龙江边检总站政治处副主任张雷说。

高塔之上,1年245天的坚守


内蒙古大兴安岭绰尔林区,最高的山峰叫做大黑山,海拔为1600.2米,而比大黑山还高的是山顶上屹立着的防火瞭望塔。站在高塔上,可以瞭望到绰尔林区95%的生态功能区及毗邻区域,防火任务尤为重大。

于文鹏是大黑山上的一名瞭望员,从38岁到58岁,他在这座山上已经坚守了20个年头。和他一起守护这里的还有3名同事,年纪最小的也已经56岁。每一年有245天,他们都坚守在大黑山上。 

于文鹏在高山防火瞭望塔上值守


早上8点,于文鹏准时出现在22米高的瞭望塔上,脚下活动范围虽只有几平方米,但却将巨大的林区尽收眼底。到了中午12点,队友做好饭菜换他下塔,队友会继续坚守到晚上18点,如此循环往复。

“大风天站在塔上,都会摇摇晃晃。”于文鹏说。防火瞭望工作艰苦又孤独,山上常刮起七八级大风,风越大火情越易发生,越需要集中精力。一架瞭望仪、一部望远镜、一部对讲机、一个指南针、一双高度警戒的眼睛,是他们的全部装备。

对瞭望员来说,更大的挑战是如何精准判断火情,尤其是分辨烟和雾。20年来,于文鹏反复琢磨,如今他已经可以根据瞭望仪和望远镜性能精准判断烟和雾;即使大黑山受矿石影响,指南针容易出现偏差,他利用固定参照物,依然可以通过磁方位角和磁偏角辨别方位。

春夏秋冬,四季轮回,他和同事配合,准确测报几十起火情,没有一次漏报、错报,同事们都称他是“神眼之首”。 

于文鹏利用望远镜观测远方的森林


瞭望员需要丰富的经验,普遍年纪较大,他们克服困难,守护一方安宁,但和很多特殊的守护者一样,他们的身体很难得到周全的照顾。

有一天晚上下塔后,于文鹏感到喉咙痛、头晕难受,队友看出他的异常,于是打开手机远程问诊,和“视频医生”描述症状后,医生判断为风寒感冒,推荐他吃伤风类感冒药。“自从工会推出‘特殊职工群体健康关爱项目’,有了‘视频医生’,一些小毛病可以及时判断和治疗,还能在上面挂号、住院等。”于文鹏说。

内蒙古自治区总工会保障工作部部长郭正宁提到,内蒙古大兴安岭有10万多平方公里,护林员在上班时,方圆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都没有人烟,为解决这些艰苦边远地区的职工“就医难”的问题,内蒙古自治区总工会开通远程视频医疗服务,职工如果有就医需求,可以通过“视频医生”第一时间获得及时的就医指导。

20年来,于文鹏和大黑山成了相守的朋友。站在观景台,他极目远眺,“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迈在心里油然而生。如今,大黑山成为了市民观光旅游的景区,而在人们没看到的地方,瞭望员们正默默守护着这份安宁与闲适。

守护与被守护

当呼和浩特飘起第一场,气温逐渐下降,外卖小哥阿强总是感觉鼻子发痒,一阵阵打喷嚏、流鼻涕。

他经过赛罕区创业路劳动者港湾,进去接了杯热水,随后通过驿站的“远程视频医务室”进行线上问诊,接通“视频医生”,得知自己患上了过敏性鼻炎,并从医生那得到了服药建议,顺便在驿站测量了下心率、血氧,心里踏实了许多。

外卖小哥线上问诊


这是内蒙古自治区总工会正在工会驿站试点推广的远程视频医务室。随着外卖员、快递员等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日益增多,他们的健康需求也被工会“看见”并“守护”。

郭正宁提到,无论是户外劳动者还是广大市民,只要走进来就可以随时通过远程方式看医生,做血压、心率、血氧等轻量体检,让更多的职工感受到工会就在他们身边,工会就是职工群众的“娘家人”。目前,该模式已在试点验证成熟,计划自2026年起在全区近百个重点驿站全面铺开,织密一张覆盖关键岗位与偏远区域的线下健康守护网。

在辽阔的大地上,无数特殊职工群体守护着一方安宁;无数快递员和外卖员等新就业群体,穿梭在大街小巷,为大家带去便利的服务……而他们的健康,始终是工会“娘家人”心中的牵挂。

自2023年起,全国总工会聚焦边境偏远地区、艰苦一线岗位职工等特殊职工群体普遍面临的“就医难、看病远”现实难题,精准发力,为这些职工群体提供远程医疗、健康体检等健康服务。三年来,各地工会持续响应、扎实推进——不仅黑龙江、内蒙古,西藏、新疆、云南、山西、陕西等地也逐步构建起“远程视频医疗+线下义诊进基层”的长效服务机制,让优质医疗资源跨越山河,抵达每一个需要关怀的角落。

从24小时“视频医生”,到驿站里的远程视频医务室;从个人健康咨询到北京、上海知名三甲医院专家团队深入林区和边陲开展义诊、举办健康科普直播……一系列务实举措,将温暖而专业的医疗服务,持续送往坚守一线的劳动者身边。

工会组织三甲医院的医生走进特殊职工群体

三载耕耘,工会送“医”靠步履坚实。它从一个扎根基层的创新尝试,稳步成长为一套可持续、长效化的服务体系;从一个深入人心的服务品牌,延伸为系列化、常态化的健康守护行动。这份持续而坚定的奔赴,已成为特殊职工群体身边可依靠、能信赖的温暖保障。

守护者,亦需被守护。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默默守护着这片土地,而工会送去的“医”靠,则守护着他们。这份跨越山河的承诺,为每份孤独的坚守撑起健康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