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倾诉,有人倾听,于是就有了民谣

特稿 周甜
从1990年代的 校园民谣时代,到这次的民谣热,人们发现了一直暗流不息的民谣歌手的脉络


赵雷(左)在《歌手》录制现场彩排。图|CFP

有人倾诉,有人倾听,于是就有了民谣


《中国新闻周刊》记者|周甜 杨智杰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长达两分钟的伴奏过后,赵雷开口唱了,站在舞台中央,他抱着的依然是那把跟着他去过远方也陪伴着他回到家乡的吉他。

同一时刻,台下响起了欢呼声和掌声,有些喧闹。

“余路还要走多久,你攥着我的手。让我感到为难的,是挣扎的自由。”赵雷继续唱着,台下的喧闹很快消散,赵雷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了。

穿着黑色T恤和牛仔裤,T恤衫的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一条白边,和《歌手》华丽的舞台以及同台歌手们的装束相比,这一切显得很简单。

一首歌之后,赵雷从被小圈子乐迷口口相传,突然变得尽人皆知。民谣,又复活了。

“其实你我都一样终将被遗忘”

早在赵雷登上《歌手》舞台上演唱《成都》之前,这首发布于2016年10月4日的单曲就已经被收录进了网易云音乐年度最高分享量歌单里。目前,已有20多万网友在网易云音乐里发表了他们对《成都》的评论。

2017年2月4日晚《歌手》播出后,《成都》开始出现在了很多人的手机歌单里,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可能并不了解赵雷,也不怎么听民谣,但如今他们哼着《成都》,把成都列入下一个旅行目的地,或回忆或期待着自己和成都发生的故事。有人留意到,赵雷的新浪微博在节目播出后的10分钟内涨了五万粉丝。随后他的数字专辑《无法长大》持续出现在网易云音乐的首页推荐,自2016年10月4日独家上线至今,这张专辑已经卖了20多万张。

“赵雷现在有没有火起来?”知乎上有网友这样提问,而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无须争论了。那些一直念叨着“赵雷不火,天理难容”的人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赵雷的经纪人齐静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歌手》播出之后,赵雷暂停了所有媒体采访,“过度的赞誉是毁掉一个人最快的方式”,齐静在微博上写下了这句话,或许解释了赵雷不愿发声的原因。

当然,和赞誉同时出现的是批评:唱功一般;歌词是小学生作文水准;编曲涉嫌抄袭……

“其实我就是去唱了一首歌,我知道我参加这个节目是去干什么去了,而不是为了参加完节目靠这个吃一辈子。”赵雷在《歌手》播出之前的一次采访中这么说。

而赵雷今天经历的这些,民谣歌手马頔在两年前也经历过。

2014年,一直几乎默默无闻的马頔第一次发现自己红了。那一年的9月份,他的首支单曲《南山南》通过网易云音乐首播。早在2011年的时候,马頔就在豆瓣上组织了一个名叫“麻油叶”的民间音乐厂牌,包括20多位歌手,3年下来,他本人倒也没受到什么关注。直到有一天,他发了一个“晚安”,很快底下出现了一片评论。

当时他很在意别人说的话,一条一条翻着看。看到骂他的,他都骂回去。“年轻气盛,狂妄,听不得别人说你不好,也不太能感知好的东西是什么。” 2017年2月,在他现在的经纪公司摩登天空的办公室,马頔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如今对于评论,他只看不回了,“如果他(网友)能理性地指出你现在所发生的问题,这是个好事儿。”

马頔说,自己没有粉丝,他也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词的反感。“为什么非要把歌加在某一个人身上呢,我写歌也不都是我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啊。那只是一个载体,如果你听歌,尽量不要爱屋及乌。”马頔说。

和马頔一样,宋冬野似乎也不习惯被追捧。

2013年,左立在《快乐男声》的舞台上唱红了《董小姐》,也唱红了词曲作者及原唱宋冬野。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这句出自《董小姐》的歌词一度成为了当年最热门的网络流行语。

宋冬野也坦言,自己那会儿有些浮躁,“觉得自己很厉害,终于有这么一天。”但之后他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当普通人突然一曲成名,多少都有点不知所措。面对成名,他们显得有点矛盾,一方面享受着名气带给他们的衣食无忧和扬眉吐气,一方面又不喜欢被议论和被追捧。作为一直独立运作甚至以态度着称的民谣歌手,他们的心态和那些被商业和资本包装起来的偶像相比,确实有些差异。

“黄金世界中万物法则,其实你我都一样终将被遗忘”,宋冬野最新的作品《郭源潮》里这样唱到。“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再走过去”,马頔用万晓利的这首《走过来走过去》总结自己的2015年。“知名度这个东西肯定会过去的,这东西是虚的。过两年再看看评价。就知道了,这东西挺没劲的。”


民谣歌手马頔。图|受访者提供 
“层楼终究误少年,自由早晚乱余生”

“赵小雷赵小雷,赵云将军的赵、竖心小、雷锋的雷,我名字的意思是日照时下小雨小雨中响得一声雷。”在《赵小雷》这首歌里,赵雷唱着自己。

17岁拒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赵雷开始去地下通道唱歌,开始了他的音乐路,随后在后海酒吧唱歌。2012年,他从成都出发,骑着摩托车,用30天的时间,在中国的20个城市演出了11场。

他的经历某种程度上折射了当下中国城市民谣发展的几个重要因素:普通人、酒吧和流浪。

2010年,24岁的赵雷站在了当年最受关注的音乐选秀节目《快乐男声》的舞台上,最终获得全国第14名的成绩,之后,他用借来的60万发行了第一张专辑《赵小雷》。2014年,参加《中国好歌曲》,演唱原创歌曲《画》,被刘欢称赞为近些年听到最好的歌词,自此之后,赵雷开始进入大众视野。

参加 《歌手》之后,当赵雷成了朋友圈蹭热点文章中躲不掉的名字,那些真正的歌迷心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们看着赵雷一路走来,从花50块听他现场,到如今花1000块听去他的演唱会,自然为他如今的“扬眉吐气”颇感欣慰。但他们也不可避免地感到失落,“藏在心里的歌手,代表最私密的感情的歌曲,就这么眼睁睁飞到理发厅和寻常百姓家了。”知乎上有网友这样感叹。此外,他们也会担心赵雷变得酒饱饭足之后,就创作不出好音乐了。

这几乎是所有民谣歌手火起来后,他们的歌迷一致的心情。

好妹妹乐队2015年通过众筹的方式在北京能坐三万多人的工人体育场举办了演唱会,一度造成了当晚北京交通的拥堵。当时,很多歌迷就表示了同样的担心。

好妹妹的成员之一张小厚对这种担心感到不解。“创作更多时候是一种能力,而不是一种灵感。”这是张小厚当下的感受。而15分钟就能写出一首歌的好妹妹另一位成员秦昊也自认为是一个有天赋的创作者。他们并不担心安逸的生活会束缚他们的创作。“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要探讨的内容。”张小厚说。

秦昊以前不理解“阳光”和“正能量”这类词,他习惯让自己陷入悲观的情绪中,站在人潮拥挤的北京四惠地铁站,他写下了这样的歌词 :“你有多久没有看到满天的繁星,城市夜晚虚伪的光明遮住你的眼睛。”在2015年9月的演唱会上,从全国各地赶来的三万多人在手机灯光营造的星空下陪好妹妹一起泪流满面,唱着这首《一个人的北京》。

现在的秦昊恐怕再也写不出那样充满悲伤的词曲了。伴随着欢快的曲风,他和张小厚一起唱着“如果这城市不理睬你的愁,不如我们来听一首歌”。 这是他们不久前推出的一首单曲《不如我们来听一首歌》。“越过山丘有越过山丘的表达”,秦昊和张小厚看起来很享受当下的创作状态。

“因为他们的生活状况变好了,自然就阳光了,这才真实的状态。”好妹妹的经纪人奚韬一直认为“做自己”是好妹妹身上最宝贵的一点,也是很多年轻人喜欢他们的原因。好妹妹的音乐节目《你妹电台》这两年很少更新,因为他们越来越忙,闲暇时间越来越少,奚韬觉得这没有任何问题,顺其自然就好。为了让两人处于最舒服的状态,他已经为好妹妹推掉了“五分之四的工作”。

和好妹妹相比,歌手马頔仿佛没那么自如。

当爱好变成职业后,马頔坦承自己没以前那么喜欢唱歌了。“我可能缺失的是以前的激情。第一是没有时间;第二,每天都在这个圈子里混,发